黑白馬與七逃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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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是內心深化的思索與探究-安藤忠雄

【跟著達人參學趣】
開啟人文寺院新思惟──日本本福寺水御堂
現在許多寺院採取清水模建築,
⋯⋯ 開啟這股風潮的正是安藤忠雄設計的水御堂,
樸實無華的空間,乾淨簡潔的木格門窗設計,
透過光影與建物的對話,產生了宗教攝心的氛圍,
還有以蓮花池代替本堂屋頂,
營造出淨土信仰的清涼與莊嚴。

■ 秦就(《禪味京都》、《禪味奈良》作者)
位於大阪淡路島的「水御堂」,是本福寺的本堂,建於古建築本福寺後面的山丘之上,也是此寺最著名的建築。淡路島是大阪灣中的一座小島,如果對發生在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存有印象的話,可能會聽過這個島,因為震央就在這個島的附近。

本福寺,遠在平安時代(西元794~1185年)後期便已創建,位於淡路島東北部,可眺望大阪灣的淡路市。人稱「水御堂」的本堂完成後,獲得日本「建築業協會賞」,而設計者即是大名鼎鼎的建築設計大師安藤忠雄。

水御堂被視為近代佛教建築的一大突破,開啟了寺院建築的新紀元,可以說,如果沒有安藤忠雄的堅持,就沒有今日的水御堂,以及後來的寺院清水模建築風格。因此了解安藤忠雄的人生經歷,是參訪本福寺水御堂的「前行功課」。

恆河之旅灌注設計泉源

安藤忠雄在日本建築界是個異數,他並非科班出身,卻靠自修揚名國際。他在高等學校畢業後,不接受大學的專門建築教育,而是到建築設計事務所打工、自學,後來參加建築師考試合格。之後他更以製作木工家具所得到的報酬,在二十四歲時到美、歐、非等地遊學,最後來到佛教發源地──印度。

到了印度,他像被什麼力量所拉扯似的,不由自主地坐上火車,沿著佛經中常提到的恆河旅行、參訪,他看到牛隻在恆河中載浮載沉游泳,也看到往生者在河邊火化,而其旁便有許多人在沐浴,強烈的太陽下,生老病死、美醜善惡,渾然一體,同時存在,原來這就是我們人類賴以生存的娑婆世界,他坐在恆河岸邊,不斷自問:「人生到底是什麼?」

安藤忠雄的作品靈感與旅行有很大啟發,對他而言,旅行不只是為了觀看建築實體而已,而是內心深化的思索與探究。正因他曾有恆河之旅的特殊經驗,讓他後來對宗教性建築產生興趣,在1980年代以後,有機緣參與不少宗教建築的設計,而聲譽鵲起。1990年代後,他的作品擴及到公共建築、美術館建築,不僅在日本,更在世界各國留下許多佳作。
守護心靈的現代寺院願景

本福寺的本堂便是安藤忠雄首座寺院建築作品,1989年開始興建,於1991年竣工,這建築有何獨特?竟能獲日本「建築業協會賞」呢?
淡路島雖緊臨大阪、神戶兩大都市,但由於是離島,所以保有較多自然景色,本福寺所在地便是位於一處自然所環抱的山丘上,而安藤忠雄所設計清水模(鋼筋混凝土)外觀建築,難道不會和周遭景致格格不入,而破壞了自然景觀?

這後來受得獎肯定的寺院建築,在他提出建築構想之初,卻遭到寺方和信眾一致反對,而破壞自然、不協調,以及破壞傳統,正是大家的疑慮。事實上,安藤忠雄所設計的樣式,完全顛覆了傳統寺院建築給人的印象,沒有巍峨的和樣或唐樣建築,並且本堂竟還潛藏於地下,著實令人摸不著頭緒。

首先,具大殿功能的水御堂,竟沒有氣勢磅礡的大屋頂;大屋頂在寺院建築上是崇高、神聖的象徴。把屋頂拿掉,好像整個建築都失去了價值,甚至新建築的入口也不是門,這實在太怪異了,也毋怪乎寺方和護法信眾會反對。

但安藤忠雄不放棄他的設計,一一說服寺方與信眾們,因為他的初衷是想要建一座超越傳統卻符合佛教精神,又能讓到訪者能放鬆、平靜的現代寺院。

中標:光影與色彩對話的宗教空間

當來到水御堂,穿過參道時,首先會看到的不是建築本體,而是兩堵平行的清水模曲面牆壁,這是安藤忠雄的創意,透過兩面牆,意圖限制參訪者的視線,想表現俗界和聖界的界限。

另外,我們也可發現安藤忠雄為了解決景觀上不協調的疑慮,本堂主體建築不是突出立於地面之上,而是讓它立於地面之下,且為了讓該堂和外界有所區隔,直到穿過兩牆間所形成的通道後,眼界隨之開朗,一片翠綠的田園景致便會飛入眼簾。

而令人驚喜的是,期待中的本堂建築還未出現,竟先看到的一座水池,該水池直徑四十公尺、短徑三十公尺,植有約五百朵的蓮花,形成一個生意盎然的蓮池。池內除了有睡蓮外,還有大約在二千年前的地層中發現,並復育完成的大賀蓮,睡蓮在5~9月,大賀蓮則在6、7月盛開,所以,如果來時正逢開花時期的夏日,水面各色蓮花爭奇鬥豔,給人清涼與歡喜。

如果仔細一看,這一水池的形狀也呈一睡蓮的葉子般,裂開的部位則設計成有如切開水面,且直線向下的階梯;而本堂就位於蓮池之下,所以蓮池兼充本堂屋頂。實際上,本堂並不全位於地下,但安藤忠雄善用地勢高低差,營造出人們的錯覺。

從外觀看,水御堂建築物的牆呈圓形;順著階梯往下走,進入本堂內部,整個空間布局就是一個大圓,室內的柱列和內部牆壁則成正方形,圓中有方,人走在其中,與空間產生有趣的呼應,走在一個圓圈裡,但觸目所見的是長木條、方格窗;也可以坐在寺方準備的幾張椅子上,也許是沉思,也許靜靜地感受,雖然寧靜卻有種力量從心湧生。這樣的安排讓人漸漸感受到建築大師安藤忠雄的匠心獨運,原本無機的建築物,在他的用心下,顯得生氣蓬勃。

因為本堂內部,清水模牆面雖未上色,但木料部分都塗以朱色,經由光線照射,就連水泥牆面也染上朱色。室內的光線與外面成強烈對比,整個大殿呈紅色,雖然朱色在寺宇建築中極為常見,不過,如此純粹地使用單一顏色卻少見。

讓人停駐的一方淨土

堂內在西方開了一扇門窗,夕陽西下時,光線會射入堂內,由於室內色彩以朱色為主調,映照得滿室金光燦爛,耀眼異常,在逆光效果的作用下,此時佛像自身散發著光芒,光與影的變化給人既莊嚴又神祕的感受,彷彿進入淨土裡。

堂內的木料格子窗,使此堂保有傳統寺院的成分,雖然創新卻仍有傳統的因子,使得原本應該冰冷的混凝土建築,也因而流露著溫暖的氣息。這正是安藤忠雄為人所稱讚,將日本傳統精神放到建築內部,去除繁雜剩下簡約線條。明確地說,也因安藤忠雄大膽的嘗試,開啟了不同思惟的寺院建築,藉由空間傳達了信仰的神聖,也凸顯信仰的純淨。此堂雖然不大,卻實現了安藤忠雄想要讓這座建築散發出單純明快,又能讓參訪者放鬆心情的心願。

本堂內主供藥師如來,是淡路市的重要文化財產。與其說蓮池之下供養藥師佛,不如說佛國中有飄浮著蓮花的水池。由於進到本堂內部一定會先看到蓮池,所以人在本堂內部,確實會感受到頭上有蓮池,讓人感受到不一樣的宗教氣氛。

所以,只要在這裡待上片刻,便可感受寺院藉由空間散發出的安定力量,頓時產生清涼,讓我們的煩惱都暫時放下。
(更多內容請參閱355期《人生》)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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